錨海築城：荷蘭東印度公司在福爾摩沙、澎湖及亞洲諸海域的殖民市鎮與堡壘要塞

錨定於海，而後築城。

從多重海域的連結，讓臺灣既非起點也非終點，
而是空間與時間架構中的重要節點。

近代初期，荷蘭東印度公司為了打造全球貿易版圖，先將據點錨定在東南亞的摩鹿加海域，後來又擴張至東亞。為了鞏固貿易據點和殖民市鎮，他們在亞洲各處建造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堡壘要塞。

本書研究的開端，來自作者及研究團隊近年獲得的〈1643 年熱蘭遮市鎮地產登錄簿〉，透過這份新發現的史料，嘗試重建荷治時期熱蘭遮市鎮空間（今台南安平區），接著再進行熱蘭遮城堡，以及普羅民遮堡壘（今赤崁樓）與市鎮（今台南中西區）的重建研究。

作者縱覽歷史文獻和圖像，將過往零散的研究，以系統化的方式、建築學的專業，精確套圖定位，模鑄出3D的立體世界。不僅聚焦於台南，也數次前往澎湖，以及親赴荷蘭、比利時、印尼、馬來西亞、日本等地進行現地考察，將臺灣的荷治建築，置於海洋史更廣大的跨地域比較。

研究發現，荷蘭人在亞洲各地的殖民建築，可以回溯至歐洲文藝復興的城市規劃與堡壘設計。包括堡壘工事的最大發明——稜堡（旨在消除射擊死角和擴大守備範圍），也都出現在重要的亞洲貿易交會點。值得注意的是，在亞洲的脈絡之下，堡壘不僅為了迎擊海上來的敵人，更是為了對抗殖民市鎮可能的近身反叛。

荷蘭人不只在遙遠的亞洲複製和運用低地地區的建築傳統，也因應亞洲迥異的氣候、物候、人員流動，適時適地發展出亞洲在地化的技術創新，不論是防日曬的木構造堡壘屋頂，或者各種應對颱風暴雨的建築構造。

雖然本書建構的敘事主體是荷蘭東印度公司，但並沒有忽略亞洲族群的關鍵角色。例如：在臺灣與澎湖的空間營造中，唐人、原住民和班達人便扮演了重要的角色。除了臺灣，唐人們也將自身的營造技術及觀念帶至亞洲各地，以唐人為主體的亞洲建築史將是另一種可能的敘事。

孫全文（國立成功大學建築學系名譽教授）
傅朝卿（國立成功大學建築學系名譽教授）
陳宗仁（中研院臺灣史研究所研究員）
康培德（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臺灣史研究所教授）
鄭維中（中研院臺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海上傭兵》《島嶼超展開》作者）
專文推薦

作者針對荷治時期的熱蘭遮城堡和市鎮，以及普羅民遮城堡和市鎮的完整且系統性的研究，在目前台灣建築史領域中，可以說是獨一無二。本書強調異地營造文化的交融與創新，則補足了過去台灣建築史的缺口。最後作者提示了一個嶄新的海洋史視野下的建築史敘事概念，值得支持與鼓勵。——孫全文（國立成功大學建築學系名譽教授）

本書為臺南的兩座堡壘與其旁的市鎮溯源，提出不少創新觀點，並填補了以往臺灣荷蘭時期研究的空白與不足之處，讓臺灣的建築與城市史更加完整。長期的文獻解讀及不辭辛勞的跨國田野調查，讓此書的內容更加的具有說服力與可讀性，是一本值得推薦的好書。——傅朝卿（國立成功大學建築學系名譽教授）

1930年代日本學者開啓了熱蘭遮城與普羅民遮城的研究，近百年來，不斷有學者投入此一研究，成果至為豐富，而本書作者十年心血，透過空間重建與系統性的研究，闡明了這兩座城堡與市鎮的前世今生。……這是一本涉及軍事史、海洋史、建築史、城市史、地圖史的著作，寫下這一連串的史學名詞，我想告訴讀者的是，這是一本有關大航海時代異文化相遇、融合及再創造的書籍，內容相當豐富，而撰寫本書的人是一位勤奮、踏實、具學術貢獻的歷史學者。——陳宗仁（中研院臺灣史研究所研究員）

本書除了處理這些我們周遭的歷史建物、市鎮的過往背景，也關照了今昔對比下，空間場域文化現象的延續，或無意、或有意。而歷史建物的詮釋，則反映我們集體認同的價值定錨之處。——康培德（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臺灣史研究所教授）

本書之出版，距離日治時期村上直次郎教授刊印《熱蘭遮城築城始末》已有近百年，其敘事與當代建築史、海洋史較近，而與日治時期「南洋史」講座的外交、商戰脈絡較遠，反映了民主化之後，當代臺灣人對於世界與臺灣之關係的全新認識高度，值得細細品味。——鄭維中（中研院臺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海上傭兵》《島嶼超展開》作者）

■ 本書特色

★ 600多張精美彩圖
★ 空間套疊十年研究
★ 跨國考察全球尺度比較

■ 推薦序

鄭維中（中研院臺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

「文化遺產」是當代人群共同認可具有某方面的價值而必須予以保護，使繼承的世代仍可享用的文化構造物。從人類社會延續的角度來看，遺產的觀念並不難理解，但何者是人群共識下的文化價值，對應著當代人群的發展，可能會隨時有所變化。

回顧歷史，認為需提醒文化遺產潛在享用者保存的義務，也是相對晚近的事情。而這樣的發展與十九世紀逐漸興旺的啟蒙思想、國族主義，現代大學、博物館、印刷媒體的產生，也息息相關。質言之，這就是國族主義創造「想像共同體」機制的一環。

歐洲殖民地擴展到世界各處，是大航海時代以來的進展。隨後因為歐洲主權國家間持續競爭，亦將十九世紀前後國族主義在殖民母國內一波波的發展，延伸到各自的殖民地當中。例如，《想像的共同體》作者班納迪克．安德森教授的判斷，荷蘭當局對於爪哇島上古文明遺址（如婆羅浮屠）的考古發掘與古物收集熱潮之所以發生，正是因為荷蘭東印度公司已經倒閉，爪哇島納入荷蘭王國殖民部的管理所致。

此後，殖民當局以國家名義來指定、登錄文化遺產，也展示了當地居民隸屬於殖民母國的臣屬關係。又由於君主立憲的殖民母國中，議會自由派的躍進，造成殖民地人民仿效，衝擊統治的正當性。故藉此強調母國的文明能監護殖民地文化的發展，可以說是一種意識形態的安全閥。

文化遺產的研究、保護與納入了殖民地人民參與的官方歷史敘事，因此佔有重要的地位。二十世紀初期，熱蘭遮城堡與雞籠城堡受到日治時期臺灣總督府的指定、登錄與保護，也在相同的脈絡下發展。

《馬尼拉的誕生》作者碧兒姬．特倫─威納（Birgit Tremml-Werner）認為，在台北帝國大學創設了「南洋史」講座的村上直次郎教授，因應二十世紀初，日本面對與美國在太平洋競爭的地緣政治脈絡，刻意強調了近代早期西歐諸國與德川日本在西太平洋的競爭，藉此間接將日本納入世界歷史列強競爭的敘事中。藉著指定熱蘭遮城堡、雞籠城堡為文化遺產，一方面強調德川日本鎖國前的海外發展與列強同步，一方面強調歐洲列強具備「文明教化」的任務可由日本帝國承接。

臺灣史敘事的發展歷程，原先和臺灣總督府所指定的「文化遺產（古蹟與天然紀念物）」可說是水乳交融。而其種種主題，在戰後臺灣，歷經損益，仍持續複誦迴響，成為當代臺灣人共同歷史記憶中必須不斷面對的課題。恩宇兄的《錨海築城》之出版，距離村上直次郎教授刊印〈熱蘭遮城築城始末〉已有96年，其敘事與當代建築史、海洋史較近，而與日治時期「南洋史」講座的外交、商戰脈絡較遠，反映了民主化之後，當代臺灣人對於世界與臺灣之關係的全新認識高度，值得細細品味。

■ 自序（節錄）

如果不是十年前的一通電話，以及一連串偶然與巧合，這本書或許不會出現。2016年，我仍任職於文化大學，5月某晚在校加班時，接到中研院臺史所鄭維中的來電。他告訴我，荷蘭近期偶然發現一份臺灣荷治時期的手稿，詢問我是否有興趣一同研究。這份手稿，即是本書第六章所討論的〈1643年熱蘭遮市鎮地產登錄簿〉，其中詳實記載了荷治時期大員熱蘭遮市鎮土地與房產的所有權人、長寬尺寸與座落街道等資訊，可謂研究臺灣荷治時期不可多得的關鍵史料。巧合的是，就在接到這通電話的前幾天，我才剛確認成功大學建築學系的教職，並準備於三個月後舉家自臺北遷居臺南；想到熱蘭遮市鎮位於臺南安平，未來在田野與研究上皆具備地利之便，我幾乎未加思索，便答應了維中的邀請。

這份手稿的發現者，並非專職歷史學者，而是一位帆船教練——廉斯卓（Menno Leenstra）先生；而其收藏地點，也非保存大量荷蘭東印度公司史料的海牙國家檔案館，而是與東印度公司並無直接關聯的阿姆斯特丹城市檔案館。

廉斯卓在冬季無法從事帆船活動時，常前往檔案館翻閱史料，從事一些個人感興趣的研究。當時，他原本想探究模里西斯島渡渡鳥的滅絕原因，遂前往阿姆斯特丹城市檔案館查找相關資料，卻在過程中翻閱到一位17世紀阿姆斯特丹公證人——范德爾彼特（Van der Piet）——的私人筆記本。筆記本中有不少頁面被畫上叉記，引起了他的好奇；細看之下，頁面上滿是陌生的人名與街道名稱。廉斯卓並未將筆記本直接放回，而是抄錄相關內容，轉而請教萊登大學歷史學教授包樂史（Leonard Blussé）。包樂史為荷蘭東印度公司史研究的權威，經其判斷，確認這份手稿正是長期認為已失傳的熱蘭遮市鎮地產資料。

那麼，熱蘭遮市鎮的地產登錄資料，為何會出現在范德爾彼特的私人筆記本中？其背後，另有一段曲折的故事。1643年，熱蘭遮市鎮迅速發展，人口大幅增加，地產權屬因而趨於混亂。為了有效管理市鎮土地並利於課稅，大員當局委託商務員德侯赫（Nicasius de Hooghe）重新丈量並登記市鎮內的土地與房產。德侯赫將丈量成果記錄於隨身筆記本中，相關工作持續至1647年。1647年底，他結束在福爾摩沙的任務，攜帶家人與財產返歐，卻不幸於返程途中過世。依其遺囑，其遺產交由阿姆斯特丹的公證人處理，即前述的范德爾彼特。范德爾彼特在管理遺產之餘，將這本筆記本留作自用，僅將原有文字以叉線劃去，繼續使用其餘空白頁。其後，隨著范德爾彼特過世，筆記本或又歷經多次輾轉，最終收藏於阿姆斯特丹城市檔案館；筆記本在那裡靜靜躺了將近四個世紀，終於重見天日。

我和鄭維中同個時期（2005-2012）在荷蘭萊登大學讀博士，包樂史就是他的指導教授。包樂史初步梳理〈1643年熱蘭遮市鎮地產登錄簿〉內容後，立即聯繫維中，維中又找上了我。維中的博士研究主題為鄭氏家族（鄭芝龍、鄭成功與鄭經）的歷史興衰，對臺灣荷治時期歷史相當熟稔；相較之下，我的研究背景則與此領域幾乎無關。答應參與這項研究，對我而言無疑是一場冒險；但在維中的大力協助下，我迅速補足相關知識。2016年底，我們分別以這份史料為基礎，各自申請一項國科會研究計畫：維中聚焦於熱蘭遮的唐人市民社會，而我則探討熱蘭遮市鎮的空間與建築。兩項計畫皆順利通過，我也由此踏入這個研究領域。

原以為這僅是學術生涯中的一段插曲，未料卻持續展開了長達十年的研究歷程。2018年秋天我與研究團隊提出1640年代熱蘭遮市鎮平面重建研究成果，並與廉斯卓、包樂史及鄭維中一起在中研院發表，引起學界與大眾的高度關注。此後，在更多研究計畫的支持下，我與團隊得以進一步探討熱蘭遮城堡、普羅民遮市鎮與其堡壘體系、澎湖風櫃尾堡壘等案例，研究範疇亦逐步擴展至荷蘭東印度公司於亞洲各地的殖民市鎮與軍事建築，並進一步涉及歐洲中世紀至近代初期的城市規劃、軍事建築與攻城戰術之理論與實踐。同時，也梳理了大量16至18世紀荷蘭本土及荷蘭東印度公司製作的地圖、城市圖與建築圖。以上種種研究成果，最終匯聚成為本書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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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的正式研究雖始於十年前，但回想起來，約自三十年前起，我與臺灣荷治時期便已結下若即若離的緣分。（未完）